月牙儿

  是谁让这朦胧的夜色侵渗了寒意,是谁让那明亮的月牙透着寒气,是这个故事,是这个故事里的人物,因为那黑夜里发生的事只有月牙儿知道。

 


 

连环画 月牙儿

段落2

1. 是的,我又看见月牙儿了,带着点寒气的一钩儿浅金。多少次了,我看见和现在这个月牙儿一样的月牙儿,多少次了……它唤醒了我的记忆,象一阵晚风吹破了一朵欲睡的花。

段落3

 

 

2. 带着寒气的月牙儿,第一次在我记忆的云中是酸苦。那时我不过七岁。重病的爸爸不出声了……我明知在城外哪个地方埋着他,可又象落在地上的一个雨点,似乎永难找到。

段落4

 

 

3. 刚八岁,我已经学会了去当东西。一次我去当妈常用的镜子,店主嫌少。待我跑回家取了妈最心爱的银簪赶回当铺时,那可怕的大门早已严严地关上了。我看着天,啊,又是月牙儿照着我的泪。

段落5

 

 

4. 妈整天地给人洗衣裳。有时月牙儿已经上来,还哼哧哼哧地洗着。她瘦,被臭袜子熏得常不吃饭。她常愣着,象是在想什么主意。

段落6

 

 

5. 没多久妈给我找了个新爸,叫我不别扭,要我乖乖地叫爸。我有点害怕,又似乎有点希望。

段落7

 

 

6. 从此妈和我不再挨饿,而且我居然能上学了。在以后的三四年里,我似乎再也没有看见月牙儿

段落8

 

 

7. 我小学毕业那年,新爸突然走了。他上哪儿,妈也不知道。妈又叫我去当当了。她还爱打扮,爱戴花,并常在门口立着。

段落9

 

 

8.妈房里常有男人来了。那些男人的眼常象狗似地看着我。在很短的时间里,我忽然明白了许多……我恨妈妈。可又觉得妈妈是可原谅的,她得顾我们俩的嘴。

段落10

 

 

9. 有一次妈对我说:“我快老了,再过二年,白叫人要也没人要了!”她该马上就走,去专伺候一个男人。可我是个大姑娘了,不能再跟在妈轿后走过去了。我得打主意安置自己。

段落11

 

 

10. 妈就在暗中象个活鬼似的走了,连个影子也没有。我的世界只剩下我自己。我找到了老校长,她答应我帮她抄抄写写,有时还帮学生织点东西,方可糊口。可新校长上任后,我又得另打主意。

段落12

 

 

11.实在找不到事,我又去找老校长。她不在家,校长的侄子把我让了进去,他很热心并答应帮助我。

段落13

 

 

12. 他待我很好。他的笑唇在我的脸上,渐渐地使我忘了自己,也失去了自己。

段落14

 

 

13. 我很快就离开了他,原来他早有了妻。我又得为吃而奔走。可总是抱着希望出去,带着尘土与眼泪回来。没有事情给我做。

段落15

 

 

14.我这才真明白了妈妈,真原谅了妈妈。妈妈还洗过臭袜子,我连这个都做不上。我要不肯活活饿死,只有走妈妈的路。我的确不难看。我买了一身新行头,上市了。

段落16

 

 

15. 我发现我身上有了病。这叫我非常痛苦,我觉得已经不必活下去了。我希望见着妈妈。

段落17

 

 

16. 一天早上,听见院中有脚步声,我轻轻地开了门——“妈!”我们母女哭了多久,不大记得。妈老得不象样儿了。她的掌柜的偷偷回了老家,没给她留下一个钱。

段落18

 

 

17. 妈妈找到了女儿,女儿是个暗娼! 她养着我时,她得那样。现在轮到我养着她了,我得那样……

段落19

 

 

18. 妈妈是我的影子,我至好不过将来变成她那样:卖了一辈子的肉,剩下的只是一些白发和抽皱的黑皮,这就是生命。

段落20

 

 

19.……

段落21

 

 

20.钱是延长生命的,我的挣法适得其反。我等着自己死。这样的生命是没有什么可惜的,可它到底是个生命啊,我不愿撒手。我想象着一种理想的生活,象做梦似的。可世间是个真的地狱。

段落22

 

 

21. 正在这个期间,巡警把我抓了去。官儿们非常地讲道德,要扫清暗娼。正式的妓女倒还照旧作生意,因为她们纳税……

段落23

 

 

22. 狱里是个好地方。在我的经验中,世界比这里强不了许多。在这里,在这里,我又看见了我的好朋友——月牙儿。多久没见着它了,妈妈在干什么呢?我想起来一切…… 

链接原文:月牙儿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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